薪傳領隊導遊培訓徐玉鴻

徐玉鴻開公司的故事

我今年五十歲。很多人可能看不出來,因為我現在很重視作息、正常飲食,以及身心靈的平衡。不過,我並不是一直都這麼懂得照顧自己;是生命中發生的一連串事情,讓我開始反省自己,也逐漸明白我為什麼要成立「薪傳公司」,以及我想為領隊、導遊這個行業留下什麼。

我的成長背景

我的父母在我很小、還在讀小學時就離異了。我是在苗栗鄉下長大的孩子,家中有一個姊姊和兩個弟弟。受到家庭環境影響,我們兄弟姊妹從小並不是非常親近,長大後大多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。

我的大弟小我三歲。那個年代,鄉下孩子如果能學會一技之長,生活就比較有保障,因此他很早便去學修理摩托車。修車在當時算是很吃香的技能,他的手藝也不錯。

可是,大弟年紀很輕就成家。國中畢業不久,他便有了第一個孩子,接下來幾年陸續生了七個孩子。他和同一位太太三度結婚、三度離婚,兩個人因為太年輕,感情與生活都很不穩定。後來實在無力扶養所有孩子,其中三個孩子被別的家庭領養,留下四個孩子在身邊——一個女兒、三個兒子。四個孩子之中,一個姓徐,另外三個隨母姓,但仍和我弟弟一家住在一起。

為了養家,大弟在修車行非常努力。老闆後來把一家店交給他管理,讓他當店長,有底薪也有獎金。那段時間,他像是終於熬出了頭,一家人的吃飯與生活暫時不成問題。

然而,他年少得志,覺得錢來得容易,後來染上賭癮,事情鬧得很大,老闆因此把店收了回去。他的收入一下子全部中斷,可是每天睜開眼睛,一家五口仍然要吃飯。修車這條路走不下去,他只有國中學歷,只能改做勞力工作。

當時正逢營建業蓬勃的年代,他開始跟著工班到各地做綁鐵等臨時工作。剛開始一天大約兩千元,隨著能力提高,工資也增加到兩千五、三千元。這份辛苦錢,總算讓一家人的生活重新有了著落。

一場改變全家的車禍

我在政治大學一年級時,接到一通電話。大弟與工班從苗栗前往高雄工地的途中,在嘉義竹崎路段發生重大車禍。車上七、八個人全被拋出車外。我們趕到醫院時,大弟七孔流血,是所有傷者中情況最危急的一個,頭部受到極嚴重的創傷。

醫生告訴家人:如果搶救,他很可能成為植物人;如果不救,現在就可以讓他離開。身為家人,我們當然選擇救他。最後,他真的被救回來了,卻從此成為植物人,全身癱瘓,只剩眼球似乎還能辨識來看望他的人。

因為這是交通事故,弟弟被認定為重大傷殘,後來住進苗栗的安養機構。機構的主要費用由政府協助,但每個月使用的尿布、氣切用品和牛奶等開支,仍需要家人負擔。母親住在竹南,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抽空去苗栗看他,我們也會去探望。

車禍後,第三人責任險理賠了將近新臺幣八百萬元。由於弟弟已無行為能力,又和太太離婚,必須由法定代理人管理這筆錢。當時我名下沒有房產,理賠金先匯入我的帳戶。姊姊認為我正在讀大學、小弟也在外地,沒有時間處理大弟的照護,而她嫁在苗栗公館、離弟弟較近,因此提議由她管理。我沒有多想,便把錢轉到她的帳戶。

我們先把自己照顧好;如果將來我有機會成立公司、賺到足夠的錢,即使這筆理賠金被花掉了,也不能讓弟弟漫長的照護拖垮全家的生活。

這個念頭,成為我日後成立公司的其中一顆種子。

公司成立之後,真正的方向仍未成形

後來,經過求學、進入領隊與導遊行業,以及一些前輩學長帶給我的影響,我成立了公司。不過,剛成立時,我並沒有真正站在經營一家公司的角度來做事,因為我仍然忙著帶團,也要處理許多日常工作。公司雖然存在,但它真正要走的方向、要承擔的使命,當時還沒有完全成形。

直到疫情爆發,我的人生又發生了另一件重要的事。

甲狀腺手術帶來的第二次人生

疫情期間,我曾帶國內旅遊。有一次在電梯裡,一位具有護理背景的旅客注意到我的脖子一側特別腫,提醒我最好去檢查。起初我沒有太放在心上,但之後仍到醫院檢查並做了穿刺。醫生判斷是良性的甲狀腺結節。

雖然是良性,我還是很震驚,便問醫生為什麼會發生。醫生說,簡單來講,可能與壓力有關。甲狀腺結節通常女性較多,男性較少,而當時的我確實長期承受很大的工作與生活壓力,有苦說不出,只能一直往肚子裡吞,彷彿最後吞出了一顆結節。

此後我每年接受穿刺,結果都顯示良性,但結節仍慢慢長大。二〇二二年初,我決定接受手術,醫院最後安排在八月五日開刀。那一天正好遇上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臺,兩岸情勢緊張,外界盛傳可能發生衝突。我也曾擔心自己進了手術室後能不能平安出來,但最後告訴自己:「生死有命,富貴在天。」於是還是走進了手術室。

手術採全身麻醉。晚上醒來後,醫生來看我的狀況,並給我看取出的結節照片。他說我真的很幸運,因為那顆結節足足有七公分,差不多像一顆芒果長在喉嚨裡。過去穿刺估計只有約三公分,實際取出後才知道它這麼大。

回家休養時,我不斷問自己:老天爺重新給我這條生命,到底要我做什麼?

我想到,既然我已經成立公司,也正在做領隊、導遊的培訓,那麼這一生,我就應該好好把臺灣優秀的年輕人訓練起來。我為自己立下目標:在我有一天離開世界以前,要為臺灣留下超過一千位優秀的領隊與導遊人才,讓他們能在觀光產業安居樂業。

這成為我此生的使命。

疫情過後,一位又一位願意認真投入領隊、導遊事業的學長與夥伴,陸續出現在我的生命裡。我感覺,彷彿老天爺聽見了我的目標,開始把可以一起完成這件事的人帶到我面前。

從「工作」走向「事業」

我常問想進入這個行業的人:你是把領隊、導遊當成一份工作,還是當成一份事業?這個起心動念非常重要。

如果只把它當工作,可能只是帶完一個團、領到報酬,遇到問題時便不斷抱怨。但如果把它當作事業,就會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做、下一步要往哪裡走,也會有持續向前的動力。人生最重要的是選擇的能力:可以選擇抱怨,也可以選擇積極面對;可以選擇用自己的方式,讓旅客看見更美好的世界。

我自己也曾面臨這種選擇。因為我成立公司、從事領隊訓練,同時又是可樂旅遊的簽約領隊,公司內部開始出現一些流言蜚語,認為可能產生利益衝突。我對主管說:「我的成就都是你給我的,我也不希望替別人帶來困擾和麻煩。」因此,我在一月二十三日離開了可樂旅遊,選擇專心走自己的道路。

弟弟離世,讓「薪傳」有了更深的意義

大弟在車禍後,以植物人的狀態活了約二十年。2026年3/21,他的身體逐漸失去排尿等基本功能,也一直陷在昏睡中。家人不願再讓他承受無止境的急救與痛苦,最後他平靜地結束了生命。

我回去處理弟弟後事時,心中更加篤定自己要做的事。我希望成立的公司可以接住許多年輕人,接住他們剛進入領隊、導遊領域時的徬徨、害怕與恐懼,給他們正確的方向與觀念,讓他們在這條路上走得更平順。

我沒能幫助自己的弟弟走出他的人生困境,但我希望把這一份愛延續下去,去幫助更多人。這也是「薪傳」這個名字對我的意義——薪火相傳,生生不息。

疫情期間的另一段學習

疫情使旅遊業停擺時,我去接受照顧服務員訓練,也實際服務過數百位個案。我接觸了失智症、身心障礙及各種長期照護議題,也看見被詐騙、遭家人不當對待等真實人生。這些經驗不只是疫情期間的另一份工作,也改變了我後來帶團的方式。

國境解封、重新帶團後,我開始把健康、照護與人生故事帶進旅程,和旅客分享「預防勝於治療」、好好愛自己,以及人生只有一次的觀念。我會告訴他們:想吃什麼、想買什麼、想去哪裡,只要能力許可,就不要留下太多遺憾。許多旅客聽得非常投入,甚至覺得五天的旅程太短,還有很多故事想聽。

我因此逐漸形成以故事陪伴旅客的帶團風格。我也希望未來的領隊、導遊不要只侷限在單一技能,而能跨領域學習。照顧服務、健康知識、溝通能力與人生閱歷,都可以成為服務旅客時的加分項目。面對人工智慧與產業環境的快速改變,一份真正能長久發展的事業,必須有更多元、難以被取代的價值。

我想建立的公司

我想建立的,不是一個只把人派出去帶團、任務結束便各自離開的公司。我希望它是一個能培養人才、陪伴成長、彼此信任,而且讓夥伴願意把這份工作當成長期事業的團隊。

在我的想法裡,我不只是老闆,更像是一名教練:在夥伴前進的路上提醒他們、分享經驗、協助他們跨過剛入行時的障礙。我希望有經驗的學長姊願意帶領後進,也希望建立制度,讓願意培養人才、對團隊有貢獻的人,能夠得到實質而長久的回饋。這樣,夥伴感受到的就不只是一次帶團的報酬,而是有人支持、有制度保障、可以持續累積的事業。

我也很重視信任。一起做事,最重要的是彼此誠信、說到做到。選擇一位夥伴之後,就不應每天用懷疑的眼光盯著他;唯有互相信任,團隊才能長久。

這就是我成立薪傳公司的故事。它不是突然出現的一個商業計畫,而是從我的家庭、弟弟的遭遇、自己的健康危機、疫情期間的照護經驗,以及多年領隊、導遊工作的累積,一步一步走出來的。

我希望在有生之年培養超過一千位優秀的領隊與導遊,讓他們在臺灣觀光產業找到方向、尊嚴與安身立命的位置;也希望我曾經無法替弟弟做到的事,能轉化成幫助更多年輕人的力量。

這是我選擇的道路,也是我想留下來的傳承。